上一篇的气候大会倒计时系列(三)中提到,随着产业结构的改变和升级、物价的上升,“单位GDP温室气体排放量”肯定是会下降的,因此对于经济总量增长迅速的国家,将其作为减排的标准或者唯一的减排指标是没有太大的意义。最近有消息指我国正在就可能的温室气体排放量化指标组织专家论证,这值得肯定。作为发展中国家的老大,中国的立场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其它发展中国家的态度。那么,到底中国减排有哪些有利和困难之处呢?适宜我国的减排措施又有哪些呢?
新疆的风力发电厂
1. 政策层面和实际情况对节能减排的支持
有利点:
1. 中国能源日趋紧张,确保能源安全是政府的优先工作,中长期来讲,调整能源结构是必由之路。政府亦越来越重视新能源的开发和投入;
2. 胡温政府曾提出要在“十五”计划内,把2010年的“能源密度”(单位GDP的能源消耗)较2005年下降20%,污染排放下降10%(目前来看不一定能实现);
3. 环境污染非常严重,来自民间要求改善环境的压力也与日俱增;
4. 促进产业结构调整作为政府的一个重要的目标和工作重点显得越发重要;
5. 气候变化正给我国带来愈来愈严重的自然灾害,气候越来越反常。控制温室气体排放增长、遏抑气候变化的重要性逐渐为政府人士认识;
6. 控制温室气体排放已经成为一个地缘政治问题。要做一个“负责任的地区性大国”,中国不能一味地以发展中国家自居,无视全世界的减排呼声。加上中国的温室气体排放已经变为世界第一而且增长速度很快,实际上中国自身的谈判余地正在迅速缩小;
不利点:
1. 维持稳定且高速的经济增长是政府当局合法性的最主要来源,当节能减排和眼前的经济目标出现冲突的时候,前者就极易被牺牲掉;
2. 长期以来资源密集型的产业结构,尤其是以煤炭为主的能源结构,转型难度大;
3. 正处于工业化和城市化同时进行的阶段,此前世界上没有突出的低碳排发展的案例;
4. 一部分最保守的政府人士仍然认为,所谓的气候问题是发达国家用来钳制中国发展的筹码;
总体而言,中国的底线是在经济发展和气候议题上寻找平衡,即意愿上是要承担力所能及的遏止气候暖化的义务,但绝不牺牲经济高速发展的机会。从中国现有的体制出发,这并不难理解。不过国际/国内的学界已经多次指出,节能减排,本身有利于我国能源安全、减轻环境污染、使产业结构向低能耗高附加值的方向发展。另外,如果能切实承担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义务,不仅造福本国百姓,而且将绝对赢取国际社会和世界人民的赞赏。虽然庞大的能源密集型经济转身困难,但相对低廉的劳动资本却是向低碳经济转变的一大优势。
2. 调整能源结构
当前我国的能源结构仍以煤炭为主,约占总一次性能源消费的60%,这是我国温室气体排放量巨大的主因,同时也是我国大气污染的主因。

所以要我国温室气体排放快速增长的局面出现根本的扭转,就需要改变我国以煤炭为主的能源结构,除非燃煤发电厂的尾气处理技术出现重大技术突破。中国表示到2020年,将把可再生能源在第一次能源消费结构中的比重提高到15%,这是正确的方向,但目标应该设定得更进取些,毕竟我们在2008年这一数字已经达到9.6%。
1. 大力发展核能
虽然一些发达国家已经开始撤除核电反应堆,但核电作为高效能源,既不存在二氧化碳、二氧化硫和烟尘等污染物,也不存在大运量、大距离的燃料运输问题,唯一头疼的是核废料处理处置。总的来说,发展核电适合我国国情。核能应当在我国能源结构中占据重要的份量,法国之所以在西欧发达国家中人均温室其排放最低,就是因为法国核能发电比例最高的缘故。(参见:我国能源结构发生积极变化;看好核能;核动力)
2008年我国在建14台百万千瓦级核电机组
2. 风能
目前我国风能的装机容量仅次于美国、德国和西班牙,据世界第四位,并且在过去的5年时间年均递增84.8%,全世界最快。(参见:Wind power capacity)
3. 太阳能
在 所有新能源中,理论上可供开发的最丰富的能源就是太阳能。整体上现在我们的太阳能技术在国际市场上竞争力很强,2007年中国生产了1700MW的光伏电 池板,近当年世界总产量3800MW的一半,但中国自己只安装了很少一部分,目前在国内还是太阳能热水应用比较普遍。根据发改委2007年的提法,到2020年 全国计划安装的太阳能发电容量可望达到1800MW。这反映出我国发展太阳能潜力很大。(参见:中国太阳能工业后来居上(需翻墙);Wikipedia: Solar power in China)。
4. 生物能
许 多生物燃料被认为是“碳中性”的,即以整个生产制备和消费的周期算,不增加也不减少大气中的温室气体。提高生物能在能源结构中的比例,也有利于减少煤炭等化石能源的消耗。未来生物能的开发潜力不小,发展难点之一是怎么应用到能源需求高度集中的城镇来。最近“生物碳”(biochar),一种把农业/生物废物裂解燃烧再混入土壤中的技术,类似于人造黑土,现在被认为是一种可避免传统的处理农业废料而释放大量温室气体的方法,能同时起到增加土壤肥力、改善环境 水质等效果,正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参见:生物质能;Bioenergy in China; Biochar)
5. 碳捕获及清洁燃煤发电技术
所谓碳捕获(CCS), 即carbon capture & storage的直译,特别地对于发电业是指,把电厂废气通过通入地表或海床下的玄武岩吸收,缺点缺点是耗能。中国第一座碳捕获燃煤电厂在天津,计划在 2011进行试运营。另据报道,中国目前掌握到的最新超级-超临界(ultra-supercritical)燃煤发电技术,效率提高到44%,世界领先。 作为最大的煤炭能源利用国,现中国一年的煤炭消耗比美国、欧盟、日本加起来还要多,并且从2008年开始正式从媒体出口转变为煤炭进口国。对于一个如此依赖煤炭能源的国家,各种煤炭发电新技术的突破和应用,都无疑将给其温室气体排放变化的趋势产生巨大影响。(推荐阅读:Wikipedia: Coal Power in China 或需翻墙)
6. 改变重工业带动的经济发展结构
事实上从1980年代一直到1990年代末尤其是1995~2000年,中国的年均温室气体排放只是轻微增长,能源密度一直是下降的,因为整个这一时期中国的经济主要靠轻工业带动。但是从2000年开始,中国的温室气体排放陡增,这其中重工业成为带动经济发展的主要动力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未来的经济结构应该更着重发展第三产业,只有这样才能摆脱能源密度增长的局面。
3. 应该采取什么温室气体排放标准?
既然单以“单位GDP温室气体排放量”不科学,我们就有必要探讨和拿出其它的更能科学地反映控制温室气体排放成绩的指标。首先必须从公平发展权的角度出发,考查各国的历史累计温室气体排放量以及世界人均排放量。
从维基相关网页的数据,列出的1850-2002年的各国累计排放量占全世界的百分比:
另外英国卫报也刊登了从1900到2004年各国累计温室气体排放的数据;
而2005年世界各国人均排放量的数据如下:
截至2008年中国历史累计二氧化碳排放约占全球10%,如果以“历史累计人均排放比例”计,中国的人均数值要比西方发达国家小更多。但我们不能忽视的是,整个中国当前的温室气体排放总量至少已占全世界的21%,而在过去10年全球二氧化碳排放增长量中,中国的份额竟然中竟占57%。照现在的增长速度,到2020年,中国的人均温室气体排放量就将显著超过世界的平均水平,届时就连人均的历史累计二氧化碳排放量也将超过世界平均水平。
那么,能较好地同时反映公平性以及控制排放成效的指标有哪些呢?
1. 世界人均排放量
人口多排放量自然就大,人均温室气体排放量似乎是一个比较具有公平性的指标。当今世界人均温室气体排放量约为7吨,中国这一数字为6吨,估计没过几年就会赶上,似乎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空间。但是如果我们制定这样的目标,如“争取到2020年中国人均温室气体排放不超过世界平均水平的20%,到2030年人均温室气体排放重新下降到全球的人均值水平”,那么就等于将中国的温室气体排放与世界挂钩,即可以充分显示中国作为“负责任的全球一员”,也可以迫使发达国家自己切实履行减排义务以及提供其资金和技术援助。
2. 世界人均累计排放量(世界人均累计排放比例)
从中国的角度出发,这应该是一个最公平不过的指标。只不过中国的人均累计排放量同样也在迅速增长,而且这一提法意味着中国的排放量到2020年还可以增至2007年的2.5倍左右,届时中国一国的温室气体排放很可能要占全世界总排放的36%以上。按照学界的表述,这会使遏制全球暖化不超过2摄氏度的目标落空,因此发达国家会强烈反对,而且也是很多发展中国家不愿意看到的。况且作为一个后进国家,我们比发达国家当年有多得多的技术空间去做节能减排,如今的发达国家当年是没有我们现在的技术和认知的,从这个角度讲,以“世界人均累计排放量”做指标也不一定公平。
3. 温室气体排放总量
正如一再指出的,对于阻遏全球变暖的努力,只有“温室气体排放总量”是最直观和最具意义的指标。照目前中国的排放增长趋势,到2020年排放总量势必增加,只是增长多少的问题。而排放增减核算基准年也必须细究,中国的排放增加很快,因此如果总量封顶,则以2000年甚至05年作为减排基准似乎都不现实。不得不承认的是,对于中国诺大一个发展中国家,为增长设定上限实属不易。因此制定诸如“在折算碳汇的基础上,至2020年中国碳排总量较2008年基准增加不超过35%”,就可以说是一个十分伟大的目标。
4. 单位GDP温室气体排放下降率
单位GDP温室气体排放量不适合作为唯一的减排指标。但是如果确定了GDP增长率和我们的温室气体排放预计增长目标的话,就可以反推出所谓的“单位GDP温室气体排放下降率”来。假定从2005年至2020年GDP年均增长9%,而我们的温室气体排放量只能增加35%,则到2020年单位GDP的温室气体排放量必须下降约60%,即平均需要每年下降约6%。我们在2008年已经取得了4.6%的成绩。因此可以说,我们设定排放增长控制在35%的目标不是不能实现。注意,这还未计入碳汇折算。
4. 充分运用碳汇
森林是最天然最有效的固碳场,换句话说植树造林在碳汇统计上,可为我国换取大量的减排量。除此之外,太阳能、风能等新能源一般也是可以折算成碳汇的。当然我们还应该积极参与新项目的碳汇认证,一方面可以把节能减排项目的成绩算入到减排总量里,另一方面可以引进先进的相关技术。可以想像在哥本哈根气候大会后,我们可能再也不能想过去一样一味地出卖碳排放余额,而是必须更多地依靠投资或引进认证的节能减排项目,甚至出钱购买碳汇以求达到减排目标。
小结:
作为一个高度倚重煤炭的发展中国家,尽管控制排放增长难度不小,但我们还是可以通过重点发展核能、积极扶持风能和太阳能,置换高效新型煤炭发电机组等各种方式来节能减排。为此设定一个具体量化的目标是必要的,以“全球人均温室气体排放量”为参考是一个不错的方案,而如果我们能设定控制排放增长的总量目标,2020年相较2008年增长最多不超过30%~35%,则是十分进取也是可行的。此外,我们还应该充分利用碳汇,即通过植树造林、吸引先进的减排技术和资金,进一步抵消排放增长。控制温室气体排放对我国自身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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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参考文献:China’s role on climate change
最新消息:昨天(11月26日)美国宣布其减排方案,到2020年其排放量将在2005年的基础上减排17%;中国随即在今天(11月27日)宣布了到2020年”单位GDP温室气体排放“(即能源密度)比2005年下降40~45%的目标。美国总统奥巴马和中国总理温家宝都将亲赴哥本哈根会场。不过,两国的目标实际上都不甚进取:美国的方案实际上只是在1990年的水平下降3%左右,而中国的目标只要求能源密度年均下降3.5%左右,暗示到2020年中国温室气体排放会增加到2005年的2~2.2倍(按年均GDP总量增长9%算)。当然有目标总比没目标好,尤其像澳大利亚这样的发达国家,以及一些人均收入较高的准发达国家,更需要敦促——这将是系列下一集的重点,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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